江蓋世部落格

 

桃園縣龍潭鄉田園風景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

後來，我又與一位相識三十多年的老友相約見面。…….

我們閒話家常後，我告訴他：「明年，我想參選桃園縣長，你的意見如何？」

他愣了一下，然後笑著答道：「你的參選縣長，將是一個笑話！你什麼都沒有，要選什麼？」

 

 

文/江蓋世

 

一、歐巴馬《敢於大膽希望》

 

4月21日早上，我收到好友W君寄給我一本書。我打開包裹，《敢於大膽希望－－歐巴馬七篇關鍵演說》出現眼前。我馬上發簡訊謝謝他，並說我喜歡這本剛剛出爐的書。

 

2007年2月10日，歐巴馬正式宣佈參選美國總統，美國媒體開始大幅度報導他的消息，從那時起，我就上網下載他的一些重要演講全文及影音檔，只要有空，就反覆聽他的演講。尤其是2004年7月27日，歐巴馬在當年美國民主黨代表大會上，他所發表的主題演講「無畏的希望」（The Audacity of Hope），成了他初試啼聲，躍登全國政治舞台的代表作。

 

前年，我早把它燒錄成CD，放入車內音響，車子開到哪裡，就聽到哪裡。

既然上網下載歐巴馬的演講，這麼方便，為什麼我還發簡訊告訴友人，我喜歡這本書呢？

 

理由很簡單，我的英語不太好，而該書中英文對照，又有學者解析，是一本實用英文學習書，有助於我更深入去了解歐巴馬這個人。

 

我記得，一位朋友曾告訴我，民主黨總統候選人黨內初選開跑時，英國《經濟學人》（The Economist）雜誌，曾形容這場初選競爭，如同 「一個白雪公主（希拉蕊）與七個小矮人的競爭」，而歐巴馬就是其中之一的小矮人。後來故事的發展卻是，財力雄厚的白雪公主，變成負債累累的落敗公主，而小矮人則成了創造美國歷史的黑人總統。

我相信，歐巴馬這句話「敢於大膽希望」，如同金恩博士的名言「我有一個夢想」 （I Have a Dream.），激勵著世上許許多多人，當然，也包括我在內。

 

 

2008年1月立委選舉，桃園六區，綠營全軍覆沒。3月總統大選，桃園敗選，綠藍得票比為35比65。這樣的結果，讓許多支持者心碎不已，也摔掉了許多人東山再起，反敗為勝的信心。民進黨失敗的原因，當時的電視扣應節目名嘴或報章雜誌學者專家，他們講都講爛了，但是，我還是想聽聽基層民眾的聲音。

 

於是，2008年4月起，我開始翻山越嶺，巡迴穿梭，跑遍全桃園縣13鄉鎮市，四處走訪。走訪時，坐下來問的第一句話就是：「為什麼我們失敗了？」

桃園鄉親告訴我，各種不同失敗的理由，但幾乎有一個共同的無奈，那就是：

「他們錢那麼多，我們沒辦法。」

 

為什麼這麼嚴重？一句「他們錢多，我們沒辦法」，竟是我到處走訪時，所聽到的共同的慘敗主因。今天是數位科技的時代，是在上位者信誓旦旦嚴厲查賄的時代，但都會區以外的基層選舉，「選舉無師傅，用錢買就有」，依然是許多地方政治人物，杯酒笑談間公開的秘密，也是他們難以拋棄的舊思維。

 

我想，改變舊思維的最好方法，就是提出新觀念，而且付諸實踐。

那時，一些鄉親老友，熱心鼓勵我返鄉經營，投身2009年桃園縣長選舉。

桃園縣是一個196萬的大縣，僅次於台北縣市，人口數排名第三，但是，也是一個「選舉無師傅，用錢買就有」舊思維橫行的地方。

 

2008年秋季某一天，我跑去中壢，跟一位老友徹夜長談。三十年來，桃園地方重要選舉，他幾乎無役不與，他擅長幕後操盤，地方政情如數家珍，重要參選數字，倒背如流，但是現已淡出。

 

我告訴他：「我想參選桃園縣長，我想改變桃園現在的政治現狀，你的意見如何？」只見他瞪著大眼看了我半晌，然後一臉苦笑，接著連珠砲似的大聲說道：「現在的民進黨，誰來選都一樣，保證輸！別的條件不說，人家錢那麼多，而你呢？你知道人家怎麼砸錢的嗎？……」

 

後來，我又與一位相識三十多年的老友相約見面。他家住台北，人在桃園服務。我們的政治見解容有不同，但彼此尊重各自的立場。我們閒話家常後，我告訴他：「明年，我想參選桃園縣長，你的意見如何？」他愣了一下，然後笑著答道：「你的參選縣長，將是一個笑話！你什麼都沒有，要選什麼？」

 

 

後來，我陸陸續續請教許多人，有相交多年的學界老友，有多年未見的地方政治前輩，有年輕的企業新手，有擔葱賣菜的，有開麵包店的，有開補習班的，有失業在家當宅男的，有經營失敗而又重新站起來的……，

 

當他們聽到我要返回故鄉桃園，挑戰桃園縣長時，有握手鼓勵的，有無奈苦笑的，有冷言冷語，如一盆冰水直潑頭頂的，更有當面嘲笑譏諷，罵我不知天高地厚，不自稱斤兩的，或直接勸我，別傻了，民進黨搖搖欲墜，不要去當砲灰，不要去當砧板，……。

 

我記得美國開國元勳富蘭克林曾說過，「那些批評的人，都是我的朋友，因為他們指出我的缺點。」

 

那些贊成的人，或反對的人，他們的意見，我都感謝，因為他們指出我們面臨的共同困境，對方中央五院到桃園縣府地方鄉鎮市公所，幾乎佔據所有的行政資源。這是現現狀，我們不得不面對。

 

二、走訪桃園，尋找失敗原因

 

我們必須面對現狀，但是現狀不一定就是真理。只要找到方法，我們可以改變現狀。沒錢水雞，還是能擊敗有錢水牛。否則，人類的歷史，就沒有大衛打敗巨人那樣的歷史傳奇故事。民進黨若想反敗為勝，就要找出失敗的原因，從而改變現狀。

 

我六歲時，全家從大溪鎮搬到台北市。我就在台北讀書，成長，就學，投身黨外運動，身繫台獨牢獄，結婚，生子……。我雖曾跟著余登發等許多前輩的腳步，長途跋涉，走過桃園機場高速公路，迎接許信良的闖關返鄉，也曾幫過黨外人士或民進黨人士助選，但我對桃園地方淵源不深，了解不多。因此，一開始進行巡迴全縣「敗選檢討之旅」，就覺得困難重重。

 

2008年夏天，我非常想走訪桃園一位素位平生的地方政治人物，可惜未能如願。

「您好，我是江蓋世，請問C君在嗎？我想針對民進黨敗選向他請益，可否……」

「不在！」對方秘書立即答道。

「那麼，我可否把我的電話留給他？……」

我唸了一下我的電話號碼後，只聽對方連聲「好，好！」，就迅速「咔嚓！」一聲掛斷電話。

 

對方掛斷電話後，對方沒有任何回音。隔了一週，再一週，又一週，我一通通地打，通通沒有回音。也許，這位地方政治人物，不想談民進黨敗選的傷心往事吧。

 

去年10月的某一天，我背著行囊，來到了桃園某地，請求一位政治人物邀集地方人士，舉辦小型座談會，齊來討論民進黨敗選，我們如何挽回頹勢，追求桃園縣民的台灣夢。

 

那一天，我像是個異鄉歸人，回到陌生的故鄉，走在空曠無人的街道，有點近鄉情怯，不敢見來人。午後街道上車子少，人更少，一陣風，吹起地上幾片落葉。我準時抵達，但預訂的地點，只見一位小姐在接電話，其他空無半人。我再次確認，時間地點沒錯。那位小姐告訴我，這位政治人物臨時有事，不能來，其他的人，有空才會過來。我傻傻的站在那兒，愣了半晌，只好坐下來等人，等了好久…。

 

又有一次，我想要去一個更偏僻的地方，拜訪另一位政治人物，問他可否舉辦小型草根座談會，來探究桃園縣民所追求的台灣夢想是什麼。我信件寄去，電話打去，但對方卻無奈的回答：「對不起，我沒空，台北的蔡主席要下來，我要去陪她。」

 

「您忙，沒關係，可否幫我介紹其他的地方人士，讓我去請教他們？」我再請求道。

 

「他們通通沒空！」

「喔，好吧，謝謝您！」我只好答道。

 

碰到這情形，我得自我檢討一番，為什麼我那麼不受歡迎。

桃園曾是台灣解嚴前的「台灣民主聖地」，當年的許信良，曾掀起震撼全國的政治旋風。有一位桃園客籍前輩，他是許信良時代的重要人物。他曾津津樂道許信良當年多少的傳奇故事。

 

他說：「許信良為了拜訪某人，人家拒絕了五、六次，許信良契而不捨，堅持要見到某人，最後讓他見到了。」他知道我一路走訪，難免碰了不少釘子，就話說當年前輩風範，勸我看開點，繼續向前走。

 

結果，我還是包包帶著，筆記本拿著，睡袋放在車廂內，就硬著頭皮，自己驅車前往，去那個人家告訴我「通通沒空」的地方。我到了那裡裡，一眼望去，筆直街道，兩旁老舊房子，有路邊傳統雜貨舖，有招牌斑駁的美容院，有三兩食客的小吃店，沿途只見稀疏老人小孩，年輕人都到都會區了。

 

「這樣偏僻荒涼的地方，我們能給當地居民，帶來什麼新希望？」我一邊走，一邊思考這個問題。

 

幸好出發前，我靠一位外地友人相助，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幾位當地草根運動人士，他們願意跟我聊聊。我們幾個人，就擠在那陰暗的小客廳，討論民進黨的未來。

 

一位資深草根運動前輩，對我唉聲嘆氣道：「我們這個地方，如果金錢政治，賄選文化不改變，民進黨在此地，哪有什麼希望？」

 

我追問道：「你們做草根運動的，運用網路，發表文章，建立連結，這樣不就是已給地方帶來改變了啊？」他立即答道：「唉，沒用的，鈔票一撒下去，就斷定誰贏誰輸！」另一位朋友則補充道：「我們這個地方，選風敗壞，賄選橫行，貪污案件不斷，抓的抓，關的關……。」

 

我承接了一大桶苦水，訪談筆記塗了好幾頁…….。可是，我並不悲觀。我離開此地，夜晚返家後，電腦開機上網，我發現這些草根運動者，正運用網路，建立連結，發表文章，批判水污空污，要求社區改造，反對官商勾結……。

 

他們正無聲無息的運用網路工具，當作保衛鄉土的工具。

 

我從這些桃園草根運動者的PO文，看到了改變金錢政治文化的新希望。